“如果不能自由地选择政治领袖,那至少可以自由选择鲜衣美食。” ——Ackbar Abbas




diary
一个季节的念头

by ehongbo

昨天心血来潮,看那借来的破电视,虽然只能收到三个台,但我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里面有个美女,线条特别优雅地问一个名叫钱文忠的人,关于上海“家门口”的文化遗产,深情甚严肃, 眉目特性感……啊,我喜欢这种一本正经的性感。坐在她对面的那个教授,正肆无忌惮地口沫横飞,说什么配音大师是“不世出”的。其中有个怪论,说现在的翻译,动不动就会出现“某某如何如何,以至于如何如何”,他声称,以前的译制片里,是不会出现“以至于”这种死板、拙劣的翻译的,这不是中文的说话习惯。

是吗?

我最近在小餐馆一边吃10元一份的“盐煎肉”,一边翻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里面就出现了很多“以至于”。说实话,我很喜欢这本书,喜欢海明威的描述,比如《一个虚假的春季》的开头:

 

“当春天来临,即使是虚假的春天,除了寻找什么地方能使人过的最快活以外,再没有别的问题的了。唯一能败坏一天的兴致的要算人了……”

他在饥饿中做了两次爱,以为就忘记了饥饿。他确实做到了,但两个人总是睡不着,他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早晨我醒来发现是个虚假的春天,听到那赶山羊群的人吹起的笛声,跑出楼去买赛马报,生活似乎显得就那么简单。”
“但是巴黎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而我们却很年轻,这里什么都不简单,甚至贫穷、意外所得的钱财、月光、是与非以及那在月光下睡在你身边的人的呼吸,都不简单。”

抄书抄到这里,突然发现,翻译可能真的有问题,但还好,他至少保留了海明威的气味,这种文字有种流连的气息,就像盐煎肉旁边的那一杯白开水,以及你特意要求的可循环使用的大筷子。它们显得干净,但又不是洁癖般的吹毛求疵,某人在上面留下了痕迹,若隐若现。

接着我走出咖啡馆,哦,不,我不是呆在海明威笔下的“米歇尔广场的那一家好咖啡馆”,我只是在天山之路上一家油迹斑斑的小餐馆而已,那里出产便宜、但味道不错的回锅肉,里面还加了写酸菜一般的“芽菜”,有时候我吃扒出里面的芽菜就能吞下一晚米饭。然后我走过被挖得歪七扭八的古北路,在71路公交站前,我出神地看着那些正在等车的人。我喜欢这些千奇百怪的人们,他们穿着是那么的普通,总会有穿着黑色小碎花褂子的妇人,留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怀里抱着一条被精心梳理过的卷毛小狗,从车站前魂颠颠地经过,在她的脸上,你看不出未来在哪里,也看不到过去在哪里。与是我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画下一个中学里的女数学老师的形象:她一头刷子般的短发,像草皮一样罩着干瘦的头颅,穿着一身黑色的劳动布衣服,就像是以前的街道主任,显然她已经没有了任何魅力,脸上除了干瘪,她还戴上了一副老旧的茶色眼睛——她们中有人会都戴着大檐帽,那大大的超过比例的帽檐从额头往下,一直遮住了整个脸庞,帽檐是黑色半透明的,如此就能遮住尘埃对她的袭击。然而,这个从我面前骑着老旧男式自行车的老女人,却戴着这种奇怪的茶色眼睛,像一具干尸一般从我面前经过。我突然想,也许,她就是小野洋子,或者川久保玲,或者就是10年后的马可吧。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可我又禁不住地想象她们的世界会是如何,她们应该很有力量,就像一具黧黑的器皿。突然又想起海明威的形容: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背后没有一个人,而滑铁卢一役他打得一败涂地。我想起所有的一代代人都让一些事情给搞得迷惘了,历来如此,今后也将永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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