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一群麻雀似的，栖息在断壁残垣之间。

木格，在I thought I was alone上面看到的中国摄影师，出生于重庆，居住在成都。他的网站上，有两个项目：《回家》（go home）和《默片》（silence）。跟骆丹的“在路上”的感觉不同，他的片子像是刘小东拍的，有江湖气，有乡愁，有离骚，有迷雾。

英国人Nadav Kender拍过重庆，那大桥大江的，显得冷峻、空旷，而木格的镜头，却是很土，他生于斯长于斯，镜头自然带有湿气，带有余温。

mugephoto.cn

另外，老爷子的表演实在太到位了！

《公园》(the park)

钟童茜，脚蹬长靴，穿着一条破布镶拼而成的迷你裙，上身穿着条纹背心，外罩浅色牛仔夹克，一头齐耳短发，眼睛很大，颧骨干净，安安静静的看完一个叫“不来梅”的客串乐队的演出，然后登台唱了差不多五首歌。现场她的声音听起来干净，脆生生的，同时又带有某种“妇女感”——就是当她声调拔高的时候，你能听到妇女们吵骂、哭喊时的那种声音，她高到某种程度的时候，这种妇女声音会突然干涸，变成了嘶哑，变成了呜咽，这时候的情感力量，就像北京的寒风一阵猛刮，刮过之后，你打了个寒颤。

然后我盯着她，她总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台上，任身边的贝司、吉他和隆隆的鼓声阵阵轰鸣，她安安静静的婷立在那里，举着话筒，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头顶上的灯光笼罩下来，在她翕张的睫毛下形成了大片大片玲珑的阴影，她开始像某种雕像，像某种剪影……盯得久了，我便开始害臊：我真怕自己会深情款款地爱上她。

丁小云说，钟童茜是那种让学校里所有男生都“默默而绝望地暗恋着”的小妖女，她们“基本没什么胸，也没什么屁股”。我想，这可能是我来听她的原因，但也不是全部。在聊聊可数的人群中间，我谁也不认识，这么陌生地来到一个闷屋子里，为的，只是排解一种叫寂寞的东西吧……而她，也恰好擅长唱出这种东西，以一种极为迷人的方式。

钟童茜：《某天下午》 

"罗伯特·弗兰克就像趴在天花板上的一只苍蝇，无声的注视着一切。”——凯鲁亚克

这是《南方周末》最近的一篇文章：‘“最初的就是最好的”，罗伯特·弗兰克的《美国人》：一本摄影名著的50岁生日’。这老头定义了二战后至今的摄影：更注重真诚的、个人的观看。拍完这个摄影集，他就弄电影去了——我怎么突然想起了杜鲁门·卡波特，他写完《冷血》就再也写不出任何东西了，在电影《卡波特》的最后，这位说话奶声奶气、走路扭捏着屁股的同性恋作家怔怔地看着飞机窗外，你知道，他的某些生命已经死在绞刑架上了。

据说《在路上》就是这本摄影册子的文字版。网址：《美国人》50周年

曾经在东8时区看到《美国人》的中文版画册，当时觉得很贵没买，现在东8却关了。

当时

当时我一边穿过马路

一边翻杂志

当时那个人骑着车

穿过马路

当时她穿着黑色的一步裙

想用那把屁股

安安稳稳地

落上后座

当时她扶着他的腰

当时杂志上正在讲是委内瑞拉

当时有一片秋天的树叶

当时有一个声音很尖锐

当时只是那么一瞥

只是那个身影

只是，大家都很脆弱

经受不住，只是一个当时。

09.11.4

图：张老师

前一阵张老师还发了这张图片给我，让我猜是哪个设计师。我想这不是山本耀司么，于是便从张老师那里得知山本耀司出过两张CD，那音乐整得跟坂本龙一不相上下，张老师似乎也想搞点小音乐……看到山本耀司在炫“耀”他的贝“司”，我突然想，应该搞个时装团体，名字叫“山寨耀司”。我甚至还将他的名字谬称为“山本要死”。

我似乎真是乌鸦嘴。今早一开电脑，哲子爬上来就说：“山本耀司破产了！”这一下吓着了我，赶紧爬上新闻频道一看：负债60亿日元，山本耀司破产。

今天的消息很多，甚至有奥巴马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大新闻，以及上海出租车涨价等切肤之痛等消息，但对于我等于时尚沾边的物种来说，山本耀司的倒下，绝对是今天最令人震动的消息。

我第一次接触到山本耀司是大一，不记得是当时的一本杂志还是一本周刊，称山本耀司为时装界的哲学家。这标题把我这种对于时尚一无所知的乡下人唬住了，从此我对这个道士一般的设计师执迷不已。当初只是对他的设计、声望等等崇拜得七晕八素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后来才渐渐觉得，山本耀司对服装设计的意义，主要在于尺寸。在经典的西方服装设计教学中，服装设计存在于三个方面：颜色、面料、图案。但山本耀司启发了我们，尺寸也是一种设计，这种思考模式似乎与建筑有关。我记得王一扬曾引述过山本耀司的一句话：Everything is oversize。山本耀司的衣服，最显著、也最根本的特点就是超大比例的尺寸，人们不分胖瘦，都可以穿他的衣服，而且穿出来有着随大尺寸而带来的东亚式廓形：宽袍大袖，道骨仙风。从他的衣服里你可以明显感觉到日本和服的影子，但却从来不会出现和服的宽腰带、右衽围合以及裸露颈脖等明显符号，他在日本传统的穿衣之道中挖掘出尺寸这一个全新的设计领域出来，颠覆了西方经典服装设计方法。

与山本耀司一起构成日本时装设计双峰的，则是川久保玲，她的设计整个是西方后现代艺术的经典案例，当时香港的软硬天师甚至还有一首歌，名字叫《川久保玲大战山本耀司》，当时甚至有杂志言之凿凿地称山本耀司暗恋川久保玲。他们两人，再加上一个现代主义风格的第三者：三宅一生，这三人被我看成是日本时装设计的“三高”，日本时装只要有这三个人，就足以匹敌整个西方时装界。因为他们分别在日本传统中，挖掘出了尺寸、暴力、单一等思考方向，在时尚这一被乔安尼·恩特维斯特尔（Joanne Entwistle）视为“西方资本主义的独有领地”嵌入了东方的思维，使得时尚潮流再也不能全然反映西方价值，而是体现出一种多元化的艺术景观。

那么中国呢？我想目前在中国具有探索精神的设计师，也就是我经常提到的那几位，但目前似乎还看不出一种成熟的、完全属于现代意义上的中国时装设计，我们的时尚界根本不认可中国传统（别以为中国传统就是旗袍唐装之类），我们没能够发现属于现代中国的时装审美价值。如今日本的一座高峰已经轰然倒下，但我们的高峰都还没出现……或许，就像某些恋爱：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

希望不要被我的乌鸦嘴说中。

附歌词：
川久保玲大战山本耀司

软硬天师
曲: blow green matheney hutchinson westbrook 
词:软硬天师编:王利名 

同志乜你今朝又甘迟 
去温川保久龄定系山本耀司 
梗系摸佐落去中环既joyce 
再过埋隔离果间者者armani 
我盲目朝拜各国各款名牌子 
温翻最相熟个个女sell屎 
罗完discount就跟住去数银纸 
多谢六万七找翻两毫子 
我只系买件t恤系over size 
上面印住一个好鬼大既c字 
究竟呢件"既"野系咩料子 
系黎自意大利既无敌新名牌子 
叫做italiano加"he no磨eat池" 
我猛甘点头扮晒懒有taste 
有准备转身办理issey miyaki 
点知拒话听朝有我就兴过火屎 

这一串牌子穿起好似yuppies 
个老细无话我知这一串牌子 
必须有金既a.e. 
我要猛甘透支疯狂既design有jpg 
金鱼缸笠头十足怪物小王子 
着住comme des garcons 
走去逼巴士咩个子袋就话系设计师 
亲条501既levi's 
着左dr.martin就好似行得快d 
曾几何时靓仔都着bally 
咸鱼翻生又有kickers 
生活既仓库我会走去uny 
大丸有名贵雪糕糯米糍 
tokio kumagai大战issey miyaki 
comme ca du mode力撼british colony 
c.p.company 发梦赢左yohji 
bennetton个细佬叫bossini 
永远怀念与发街个间esprit 
其实呢d牌子都似系fantasy 

*这一串牌子 d钱会驶得好易 
着左系米靓仔d 这一串牌子 
根本得个弟字我再买就变乞儿 
我既然扮得设计师 
就要去headquarters温高佬jackie 
电翻个靓头学terrence trent d'arby 
点知电完出黎似我偶像希斯 
又有d似荷兰个个古烈治 
电左个靓头梗要约人开p 
我落完soho再落jj's 
巨话members only我话我有face 
我识得大傻可否通融d呢 
巨一脚绅我过左尖东海皮 
我一身名牌巨都对我如此 
究竟点样先系一个成功yuppies 
其实呢d通通都系物质主义 
你过份沉迷就会呆呆痴痴 
做人千万不可玩物丧志 
样样事都系要适可而止同志!

（摘自豆瓣）

10月1日，长沙。广播局，一边是狗肉店，一边是“1968音乐屋”——1968倒很符合广播局的建筑所诞生的年份，只是不知道音乐屋是干嘛的，是歌厅还是唱片店？抑或鸡店？

此次回家，主要是办证件，然后看看父母，然后才是一个人的旅行。所谓旅行，其实应该从10月1号的长沙开始的，每次到长沙，我都卯足了劲想钻进省博物馆看看，因为那里有马王堆出土的T字形帛画，是楚国的一个贵妇的，上面分成了天堂、人间、地狱三个场景，还有三足鸟。从小我只在印刷品上看过，从小我就想亲眼看看。另外，省博物馆还有一具“千年女尸”，我一个大学同学，也是湖南的，看了那女尸之后，去了湘西，晚上在电视上又见，于是心里渗得慌。也许湖南的鬼气，从两千多年前就开始盛行了吧。

然而每次赶过去，要不就是排长队排到了报纸头条上，要不就是已经闭关下班。这次也一样，黄昏的阳光照着，小眼睛的门卫眼都不眨，直接叫我回去。

打电话找我的那些高中同学吧，不是去岳母家，就是去岳父家，全世界最闲的似乎就是我这种单身汉。没办法，瞎逛呗，于是七扭八拐，经过一个小火车站，月台外一群男人光着白晃晃的大腿，蒙着头，手脚麻利的背运一袋袋的货物。然后又是一条铁路线，火车突然呼啸着，慢吞吞地过来了，全是一码儿集装箱。路边荒草丛生，有老婆子坐在水泥堆中，眼神世故，看人来车往。越过铁路线，旁边是一个棚户区，里面一个菜市场，三个肉贩皆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的摊子前，颇有节奏的挥舞双手，驱赶着肉摊上的苍蝇。

然后再经过了几个相似的破落巷子和闲散老街，我信步走到了开福寺。三年前，我在这个寺庙里求了一支签。我记得那签上最后一句话是“金堂玉马迎面来”，尼姑说是上上签，于是我给了几十元钱，立马兴冲冲的跑到玲那儿，然后看着她，不作声。那时我以为自己不爱她，我带着恨，与决裂，僵持着。那年我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无所事事，10月份的时候，她来上海游玩，从此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据说07年初，她就结婚了。

于是我累了，爬上了开过来的第一辆公共汽车，它从金黄色的阳光里一直开到黑魆魆的夜里，最后我在南长沙的一个立交桥前下车，看了一眼陌生的夜景我又立马爬上车，原路返回。一群南亚人（印地语、尼泊尔语、乌尔都语我完全分不出）竟然在吵吵闹闹，咋一听还以为几个长沙人在互相骂娘，接着更为鬼气的是，在黄兴路步行街竟然看到穿白袍子的阿拉伯人在飘——这可是在上海都看不到的人种。

我突然觉得烦躁，然而全身却疲惫不堪，我疯了一样开始在人群中暴走……我想是肚子饿的缘故。在一个蒸菜馆扒了两碗之后，我接到弟弟的电话，要去姨姨家拜访。

然后第二天，我到了岳阳。

工商巷，长沙沙发厂附近。

无名小巷。

潘家坪路，一辆被废弃的汽车。

潘家坪路，一群玩耍的小孩。

潘家坪路附近，一位化缘的和尚与一群打麻将的居民。

ps. 突然发现，这几张照片，除了第一张是正面外，其他拍的都是背后。或许，我应该把名字改为“在长沙的背后游走”。

现代性是理念，现代化是方法，是过程：

“一般观点，现代性早于现代化，现代性启蒙于十六世纪的文艺复兴，混沌于十七世纪，形成于十八世纪末启蒙运动。现代性的核心是马克斯·韦伯所言的‘祛魅’过程，是摆脱愚昧、迷信、专制，而追求理、科学、自由的过程。即，现代性是建立在理性之上的一种时代精神，是科学精神、人文精神和法治精神，是自由、民主、平等的体现。”

如此说来，我们依然还处于一种愚昧状态……前几天看到美国教授William A. Joseph（邹伟廉）拍摄于1972年的中国的照片，从照片中看到，我们中国人就真的长着一张可以说淳朴、也可以说是愚昧的脸。那些脸庞上，显示着一种对于自身的命运，以及对于整个人类的命运茫然无知的状态，我们的长辈浑然不知世界到底已经怎样，我们面朝黄土被朝天，我们像动物一样生活与天地之间，茫然无措。

在那个镜头下，我觉得我们还处于一种中世纪的状态，有人称那是一种“前现代”的状态，现在拍摄的那些照片，我们看不到这种奴性。——也许是因为我们自己拍摄自己，看不到自身的奴性而已。但如果是老外拍摄，那么一定会出现某种顺从的、安分的、勤劳的、善良的的脸庞，那是一种拥有悠久专制记忆的脸谱，有太多的历史、太多的传说，隐藏在那些模糊不清的脸庞上。

现代性，一个离我们多么遥远的词汇，而现代化，却正发生在我们身边……也许所谓“现代化”，只不过是借来的名词，它的重点应该在于“化”，变化的化，它带来的，将会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但每一个人，都不可避免的参与其中，或者说席卷其中。有些东西会失去，有些东西会出现，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1000年前，杜甫如是说。

补充：
《新视线》10月刊，附送的别册《中国·一九七二》（China in 1972），里面有邹伟廉教授在1972年拍摄的部分图片，以及我做的专访。邹伟廉教授毕业于斯坦福大学，获亚洲研究的博士学位，现任威斯利学院政治系教授。值得一提的是，威斯利学院（Wellesley College）是美国最著名的女子大学，宋庆龄三姐妹都毕业于这所学院。

现在贴上部分采访内容：

1972年的中国给您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什么？

是我所遇到的、接待我们的人们的友善和热情。他们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国家而努力地工作，尽管当时中国的经济和社会被紧紧地控制着，与外界隔绝着。

照片中有您在中南海会见周恩来总理的情形，您对他的印象如何？他当时都说了些什么?

能跟周恩来总理碰面我感到很荣幸。我们大概跟他见了四个小时，从晚上11点到凌晨3点，因为他通常喜欢在晚上工作。之前已经有人为他准备了一些我们每个人的背景资料，在这四个小时当中他跟我们每个人都谈了一会儿。我们从那里来、研究中国哪方面的事他都知道。他还知道我对唐山的研究，尤其是曾经被英国控制的开滦煤矿，周总理就问我觉得唐山怎么样，还跟我们说煤矿收归中国后，他跟英国政府会面的情况。

我非常欣赏周总理。感觉他知道的事情很多，而且人很亲切，又有幽默感。我们团队有差不多30个人，但他就是有能力把整个对话和会面气氛变得好像是跟我们每个人一对一的在说话。值得一提的是四人帮中有两位成员当时也在场，就是张春桥和姚文元，但他们话不多。 乔冠华当时也在。

中国再次与世界发生联系是通过与美国的互动，但在您的照片中随处可见反美的标语、海报以及政治漫画 ，当时您看到这些宣传画时是什么感觉？您对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关系怎么看? 

我对其中一张海报的印象特别深刻。我在1972年回去美国的时候，每当我演讲的时候也一定会给观众看。这张我在广州看到的海报上面写着“全世界的人团结一致，打倒美国帝国主义和他们的走狗！全世界人民，包括美国人民，都是我们的朋友！”我对反美宣传并不觉得反感，有一些我甚至觉得挺好笑的。我知道很多这些信息都是冲着政治而来的，例如当时的越南战争，我也是十分反对的。我也知道有很大一部分的宣传都是被中国政府夸大了，甚至是完全错误的，但当时的中国根本无法从任何途径获得更准确的信息。

在唐山，甚至有人为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个蛋糕，上面竟然写着“支持美帝国主义！”，这成为了我整个旅程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更多内容，请去看《新视线》2009年10月刊，第90期）

同样是女性摄影师，荷兰的Nienke Klunder看待衣服与女人的关系，与Lise Sarfati全然不同，Lise带有一种玛格南式的社会观察角度，平和的镜头下带有温度，那些发呆的、出神的女孩，仿佛就是Lise的自身的影子。但初看上去，你看不出Lise的痕迹，想所有玛格南的摄影师一样，她讲究自然，所有的场景都是“抓拍”的，而非摆拍。而曾经为Fabrica工作过的Nienke则没有这些抒情性，她的作品没有凝滞感，而更喜欢一个捕捉到一个独特现象，然后将这个现象从现实生活中抽离出来，成为自己的主题，比如她的“渐变系列”（sequences），她把目光投注在女人们（对，不是女孩们）的身份变换上，在一套衣服与另一套衣服之间，镜头里的人，从穿着，到发式，到表情，都有一个渐次演变的过程。有意思的是，这个系列里的人物，都是Nienke本人。这跟Lise又形成了一个对比，Lise的片子里到处都有她自己的身影，但实际上却不是她，就像Cindy Sherman一样；而Nienke则总是跑到自己的摄影作品里面去，到处都有她自己的身影，但感觉却一点都不是自传性的作品，而仿佛是所有女人。

值得一提的是，连卡佛曾展示过她的作品，只不过是作为Jaime Hayon的“御用摄影师”而出现。

http://www.nienkeklunder.com/